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江有乔木 > 分卷阅读60
    “江大人!您……可否放过我在宫外的亲人。”

    江潮生脚步一顿,眸中仍是只有江乔的小小倒影,语气平和,“方姑娘,在下不会殃及无辜。”

    “方”是绿翠的姓。

    按大梁的新例,自她被家人卖到安家,成为家奴时,就算不得一个完完整整的人,自然也无家人亲眷。

    绿翠惨笑,她四岁被卖,自幼离家,若不是江潮生提起,她都快忘记了自己的姓氏。

    江潮生并未拿他们的性命威胁她,正如打蛇打七寸,一群无关紧要的亲人因她而死,顶多叫她有所动容,却不至于让她背叛如母如姐的主子。

    他只说……

    绿翠不敢细想。

    颤着声问,“他们如今在哪儿?”

    “长安城中。”江潮生有问必答。

    “我要见他们。”绿翠高声。

    江潮生客气询问,“若方姑娘确有此意,在下将在这两日,为你与伯父伯母安排见面。”

    绿翠不敢置信。

    江潮生还会解释,“在圣上决断前,方姑娘除了不能离开此处外,一切言行举止,都可随心。”

    哪怕在皇帝做出决断后,她亦能叫来亲人,再见一面,这是世俗人伦对将死之人的宽纵。

    绿翠死死盯着那道清瘦的身影,心头血一点点凉去,浑身寒意。

    江潮生永远都是一副模样,光风霁月,公子如玉,仿佛所行之事,不是掌人生死,也无关刑罚、拷打、憎恶。

    正是这位谪仙般的人物,在见了她第一眼,礼貌含笑,却说,他不会让她轻而易举地受伤、濒死。

    死是最轻易的,两眼一闭,自此凡俗种种,爱恨嗔痴,都与人再无干系,实在幸运。

    一死了之,是命运的宽容。

    但她不愿招供,他也有别的法子,还是不见血,不死人,是让那一户子女缘浅,父母朴实却无能的人家去颠沛流离,被针对,被打压,吃不饱,居无定。

    再告诉他们,他们之所以有今日,全因他们那位早早离家的大女儿。

    诅咒,憎恨,且这份诅咒,这份憎恨,是来自血脉相连的亲人的。

    她活着,他们也活着。

    所以是日日夜夜,长长久久,见不到,摸不到,时时刻刻垂在心头,如影随形,不知何时要落下的憎与怨。

    绿翠恐惧!

    这份恐惧,让她想起了多年前,父母说要把她卖掉,但没有说定人家和日子,只是说着,说着,睡着,睡着,她就被抛弃了。

    绿翠牙关在抖动,“我都招了!我已经招认了。”

    所以,他要放过她!

    江潮生侧过身,微微点头,“多谢。”

    还是客客气气。

    江潮生往外走,还未走出几步,绿翠生生咬破了舌头,吐出一口血沫,落到他衣袖上,他眉头微蹙,又听身后人咒骂不止。

    “人面兽心,不得好死。”

    她忘了他的话,死是极好的结局,再不得好死,等死后,一切也就好了,但江潮生无需再次解释。

    门外,江乔冷冰冰地盯着绿翠,见他出来,幽幽地道,“你倒是好脾气。”

    人面兽心。不得好死。

    若有旁人敢这样指着她骂,她势必要砍断这人的舌头。

    “不值当,莫动气。”江潮生淡淡道,又笑了笑,下意识想伸出手,去摸摸她的脑袋,而江乔已冷着一张脸走开。

     江潮生换了一身衣服,又洗净了双手,再去见江乔。自她出嫁后,他便整日居住在大理寺中,时日一久,所需的衣物、用具也都配备齐全。

    “滟滟。”他唤她。

    她没有立刻反驳。

    江潮生微笑,声音更轻,“你还好吗?”她走后,他时常担忧,又明白,若强求见她,是火上浇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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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滟滟,是如火如荼的性子。

    江乔抬眼,并无心与他叙旧,“你打算,何时将绿翠的口供送到宫中?”

    江潮生:“你今日出宫,有几人知道行踪?”

    江乔:“皇帝给的期限是到何时?”

    江潮生:“萧晧待你如何?”

    “江白!”江乔高喝一声,可惜这屋子是雪洞似的一间,并无多余桌子摆在她面前,让她重重一拍,只好压着声音,“你别胡搅蛮缠!”

    二人看似是一问一答,但他的每一声问,每一句答,都不是她想要的。她明白他的意思,可到了这时,他还想要同她做一对和睦的好姊妹,绝无这样的道理。

    盯t着他的眼,一字一句道,“我不去妨碍你,你也来别妨碍我,有商有量的,我们还能坐在一起好好谈,各取所需。”

    如若不是他先一步从绿翠处逼出了口供,她还有求于他,江乔早就离去了。

    她见不得他。

    她的态度,早已摆明。

    江潮生默了一瞬,眸光愈发柔,愈发哀,是幽凉的月光,偏他还是笑着,“滟滟……”

    “我只是,很想你。”

    二人不欢而散。

    江潮生做好了承受江乔指责、打骂的准备,却没想到,她只是久久的,神色冷淡地望着他,再是一言不发地离去。

    连为他动气,都不愿。

    心跳急促,咳嗽阵阵,江潮生一人站在空荡的院落中,风吹叶落,云卷云舒,他忽的弯下腰,剧烈地呕着,可这是空空荡荡的一身皮囊,除了一些苦涩的胆汁顺着涎水淌落,再无旁的不堪,能证明他的温热。

    江乔悄无声息回到了东宫,一个人自顾自坐在床边,闷声发了一会脾气后,宫人进来服侍她,告诉她,午后,萧晧来找过她。

    江乔点点头,并不关心他来找她是为了何事,因为大多数时候,二人待在一处,也不过谈情说爱,于她而言,很无趣,是一场旷日持久的酷刑。

    但宫人的话语,也提醒了江乔,这匆匆忙忙的出宫一趟,没能改变什么,她还是江奉仪,既然如此,她就要继续做江奉仪该做的事。

    她叫来了姝娘,问她,“安排好了吗?”

    姝娘紧张地点头,不知道把两条手往哪儿放。

    江乔起身,“走吧。”

    姝娘叫住她,“小姐!你真的要去吗?萧……不,太子,会不会生气?”

    江乔看她一眼,因为一旁没别的人,只有一个朝夕相处又老实巴交的姝娘,她破天荒地说了一句实话,“管他呢。”

    江乔带着姝娘,二人都扮做寻常宫女的模样,来到了殿外,看守的护卫军早早收过了银子,心中有数,对着她们一点头,“最多一刻钟。”放了她们进去。

    到了殿内,姝娘在门口放风,江乔背着一个大包裹,像只灵活的乌龟,从一侧溜了进去。

    “安姐姐。”江乔轻手轻脚。

    狼狈不堪的安奉仪一见她,就从床榻上翻了下来,一边上前,一边红了眼。

    江乔走上前,先是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