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殿下……您怎么和她一起来了?”
如今大梁皇帝并无兄弟姐妹,膝下子嗣也不多,能被称为“殿下”的,只有一人。
太子萧晧。
“咣当咣当”的几声,是尹骏站起身时,碰倒了身边的物件。
萧晧瞥他一眼,示意他安静后,将目光再一次投向了江乔。
昏黄的烛光下,这张小而精美的脸蛋透出一股人绘般的白。
她端着托盘,缓缓的往江潮生处走着。
江乔越是走近,越能看清他的模样。
他阖着眼,睡得并不安稳,身上的长衫,零散的发都湿漉漉的,乱七八糟地黏在白瓷似的肌肤上,身边倒着数个空酒坛。
酒气并不纯粹,细闻之下,能察觉到几缕甜腻的香气。
只是看着,人是好端端的。
江乔松了一口气。
“兄长?”她唤着。
并无人应答。
于是,那颗心又吊了起来。
她摸了摸江潮生的脸蛋,熟鸡蛋似的滑腻和温热。
这样的热,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正常人脸上,唯独不会出现在江潮生身上。
积年的寒,早渗入了骨。
江乔方寸大乱,只靠一丝不多的清醒,重新观察着四周。
屋内只有四人。
这是一场私下相见的宴席。
尹骏是个无用的蠢蛋,干不出下毒的事。
她扒过酒坛,用指尖在坛底刮过,摸到了细碎的粉末。
是寒食散。
江乔顿了一顿。
此物食之,有飘飘欲仙之感,但价比黄金,向来只风靡于权贵之间。
而是否食用寒食散,更被个别推崇者当做此人是否可亲近、共事的标识。
兄长是断然不会主动服用此物的。
曾有人知他顽疾,需饮酒抗寒,送来过不少的寒食散,却被婉拒。
兄长同她说,食之者,皆不长寿。
而虚无欢乐,亦不是他所求。
江乔恶狠狠地瞪了尹骏一眼,但没工夫同他算账。
又扶过江潮生,让他枕靠在腿上,轻轻擦拭去密密麻麻布在他额间的冷汗。
恍惚间,江乔以为回到了过去。
她是衣衫褴褛的乞儿。
兄长还是兄长,为她遮风挡雨,为她委曲求全。
忍不住的,泪从眼角落下,豆大的一滴,珠落似的一串,都打在了江潮生泛着不自然红晕的脸蛋上。
江乔左一下,右一下,用力擦着泪。
这样子,可怜又可爱。
萧晧本无心掺和其中的,但见她如此,便转了念头,轻笑道,“尹大公子,好雅致。”
尹骏还没弄明白状况,视线也不知道该落到何处,胡乱瞟着。
被问到话,下意识急急忙忙解释,生怕被误会,“我可什么都没做!是江白主动邀约的,说是要冰释前嫌的。”
“前嫌?”江乔垂着眸,“尹大少爷没有忘记,何为前嫌吧?”
当初生事的,是他。
尹骏自知理亏,但忍不住再次辩解,“我当日道过歉,后来江白设宴,还是我主动定了场地……否则,他哪能进临江阁来?”
“所以,这寒食散,也是你准备的?”江乔声音又冷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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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她是个瓷娃娃似的人物,不会有多少的能耐和力气。
可不知怎么着,尹骏身子被吓得一抖,跟见了自家老娘似的,只能老老实实答,“对……”
再看江潮生,他脸颊处的潮红,脖颈、手臂处的冷白……像是纸扎的美人,暂留的孤魂,总之,不是正常样子。
道,“我不知他身子如此弱……”
可往烈酒里头加寒食散助兴,是他的主意。
没有和江潮生提前说过,是他的失误。
说着,尹骏心虚。
江乔不想听辩解,更认为道歉是最虚无缥缈的玩意,只无比庆幸,自己追了过来。
无论兄长是如何打算的,此情此景,绝不会是他的期望。
在不知不觉时,江乔又握紧了拳头。
这是她的小习惯,每每气狠了,头昏了,都会出现这个动作。
从前江潮生见着了,都会轻轻将她的拳头掰开。
可此刻,他昏迷不醒。
江乔安静的,自己将十指松开。
萧晧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拳头。
外头的黄管事是个机灵的,早早就送上来了几坛美酒。
封口都在。
一看就知里头没加东西。
萧晧取过一坛,递过去。
江乔眼睛还是红红的,跟个兔子似的。
他又想笑,克制了一下,道,“饮冷酒能散药性。”
江乔接过,又说了一声谢。
短短的一个晚上,她说了三次谢。
次次都是为了撇清关系。
但萧晧不在意。
江乔将酒水一点一点喂到江潮生的唇边,许久之后,那密密的,蝶翼似的黑睫颤了颤。
“滟滟……”
气若游丝。
“兄长?”江乔凑上去,低低呼唤着,声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哭腔。
“别哭,我无事。”江潮生微微一笑,伸出手,像是想去抚她的发,可还未碰到,就软软地垂下。
话音落下,他像是完全没了力气,又缓慢地闭上了眼。
江乔握着兄长的手,不肯撒开。
萧晧:“我派人送你们回去吧?”
江乔也知晓了他的身份,说话客气了许多,也疏离了许多,“谢过太子殿下美意。”
但是婉拒。
这是第四声谢。
江乔搀起江潮生,去外头寻了求助。
黄管事早早找到了人。
是一个小厮,半大的少年有足够的力气背起江潮生这轻飘飘的身子。
江乔离开前,眸光再次自尹骏面上划过。
他叫嚷,“喂喂喂,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江乔不理他,面向萧晧,客客气气道,“多谢太子殿下出手相助,民女会吃斋念佛,以报答殿下恩情。”
第五声谢了。
这次是想拿“吃斋念佛”,糊弄他。
萧晧想挑明她的心思,但想了想,就算了。
兔子急了要咬人,虽不疼,但再想亲近,便不容易了。
萧晧微笑。
二人离开了这间屋子。
萧晧问:“是亲兄妹?”
屋外,那两道背影下了楼,混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般,一高一低,都纤细,是精心落下的两笔。
“啊?”尹骏也走上前。
萧晧看他一眼,“是问你呢。”
尹骏挠了挠脑袋,一屁股坐回了原位,“是吧?没打听过,但看那个宝贵样子,怎么可能不是亲的?”
江潮生今日约他出来,是以替江乔还礼的由头。
那日的事,闹得不算大,因此,只有维系了表面的客套,才能继续扮演相安无事。
他又念念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