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接过那本《赤脚医生手册》,仔细翻看起来。书里写的不是什麽高深的医理,也不是什麽玄妙的方剂。
开篇就是教人认病,比如「头疼脑热怎麽办」「拉肚子怎麽办」「小孩子发烧怎麽办」。
每一种病都写得清清楚楚,症状是什麽,用什麽药,药从哪里采,怎麽熬,怎麽吃。
用的都是大白话,只要识字就能看懂,不识字的听别人念一遍也能记住。
再往后翻,是药材图谱。每一种草药都画了图,旁边写着名字丶别名丶长在什麽地方丶什麽时候采丶用什麽部位丶怎麽炮制。而且画得十分精细,一看就懂。
他翻到后面,又看到了一些他从没见过的方子。治疟疾的,治痢疾的,治蛇咬伤的,治跌打损伤的。甚至还有怎麽接生,怎样预防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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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都很简单,药材也便宜,都是路边丶田埂丶山上能采到的。有几味药他甚至叫不出名字,但看图画和描述,分明就是常见的野草。
朱橚激动地捧着那本书,「杏林侯,这……这书是你写的?」
李真摇摇头:「这书不是我写的,而是师门传下来的,当初师门长辈写这本书,就是为了让百姓有一本看得懂丶用得上丶能救命的医书!」
李真这话说的也没错,这本书在后世,就是这个作用。
朱橚又翻了几页,都舍不得放下。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杏林侯,这本书,能不能借我抄一份?」
李真笑了:「抄什麽抄,送给王爷了。」
朱橚愣住了:「送给我?」
「对。」李真说,「我现在忙得千头万绪,这书搁在我这儿也是搁着。王爷有心推广,正好拿去用。」
朱橚捧着那本书,不知道该说什麽好了。
『这种奇书,一看就是师门秘术,李真竟然直接就给他了!』
他看着李真,说道:「杏林侯,如果要重编,那这本书的名字,得改改。」
「不用了吧?」李真说,「这名字不是挺好的吗?」
「一定要的!毕竟是杏林侯拿出的书,如果不改,不是显得本王贪功了嘛。」
朱橚想了想,「我看就叫《杏林袖珍方》,如何?」
李真摆摆手:「王爷想叫什麽都行。反正这书是送给王爷了,王爷自己定。」
「好好好!」朱橚捧着那本书稿,爱不释手,「杏林侯,这本书,我想重新编一编。」
「把你的方子和我的方子合在一起,再按病分门别类,根据不同地区的特性,编成不同的版本,加上药材图谱,配上索引。这样老百姓用起来更方便。」
「行。」李真点头,「殿下看着办。」
朱橚站起来,对着李真深深一揖:「杏林侯,我替天下百姓谢谢你。」
李真连忙让到一边,扶住他:「不敢当,不敢当!」
「殿下言重了。写书救人,本来就是医者本分。咱们都是吃朝廷俸禄的,为百姓做点事,应该的。」
也许是同为医者,李真觉得与朱橚格外投缘,便主动开口,「殿下,事情已经谈妥,而且现在天色已晚,不如就留下一起用膳,我请你尝尝新酿的『杏林酒』。」
「好!」朱橚也一口答应,「我早就在大哥那听说这『杏林酒』的大名了,现在正馋呢!多谢杏林侯了!」
「那正好!」李真一拱手,「殿下请!」
「杏林侯请!」
李真马上让人安排酒席,两人相对而坐。推杯换盏间,话也多了起来。
因为马皇后的关系,两人很快就开始称兄道弟。
朱橚喝了一大杯酒后,看了李真一眼,随后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了。
「老弟,哥哥我今日来,其实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哦?」李真一挥手,「五哥,你只管说!只要小弟办得到,一定不会推辞!」
朱橚搓了搓手,凑近了些,「是这样的!哥哥我有个儿子,也就是你侄子!」
「那小子今年也十四了。这孩子……还行,读书用功,性子也好,从不给我惹事。」
李真点点头,没说话。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朱橚又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今天和老弟一见如故,本王想……给他寻一门亲事。」
李真还是没说话,只是眯眼看着朱橚,但是拳头已经捏起来了。
朱橚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看着李真,终于把话说出来了。
「哥哥我听闻,侄女长乐,聪慧伶俐,知书达理,还深得大哥和大嫂的喜爱。哥哥想……咱们俩,能不能亲上加亲?」
李真的表情「刷」地一下变了。
刚才还有点笑脸,现在整张脸都垮下来了。
他坐直了身子,看着朱橚:「周王殿下,你这说的哪里话!我女儿才十来岁,怎麽可能嫁人?」
朱橚一听李真的语气,连忙解释:「弟弟误会了,不是现在嫁,是先把亲事定下来。等过几年,两个孩子大了……」
「那也不行。」李真直接打断他,嗓门都高了些,「我女儿说了不嫁人。」
「不嫁人?」朱橚张了张嘴,想说什麽。
李真盯着朱橚:「周王殿下,你跟大哥说了吗?是大哥让你来的?」
朱橚听了李真的话,瞬间额头开始冒汗。他刚想再开口解释,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发冷。
『奇怪,明明是夏天,怎麽这麽冷?』
他看了一眼李真的表情,瞬间明白了,这话可不能乱回啊。
他确实去问大哥了,但是大哥只是笑笑,说让他自己先来问李真。
『看来大哥早就想到了啊,这是坑我啊!』
他后背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连忙摆手,脸上堆笑:「老弟别误会,是哥哥我冒昧了。想得不周全,唐突了。老弟千万别往心里去,也不要进宫去找大哥啊!」
李真看着他,没说话。
朱橚又补了一句:「侄女确实还小,不该提这些事。是哥哥我酒喝多了,喝糊涂了!」
「以后,再不提了!!」
李真的脸色这才缓了缓。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说:「五哥也是一片好意。只是我那闺女确实说了,不嫁人。」
「是是是。」朱橚连连点头。
『好家夥,刚才还叫五哥,结果只是提了一句,就改口叫周王了,怎麽好像杀气都出来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就赶紧起身告辞了。走的时候脚步明显快了不少。
李真送了几步,站在原地,越想越不放心。
『畜生啊!我女儿才十岁就惦记上了!』
他转身往后院走,穿过回廊,到了长乐的院子。
长乐正蹲在池塘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逗元宝。
元宝趴在地上,尾巴摇来摇去,时不时伸出爪子去够那根树枝。未央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也跟着看姐姐逗狗,小脚一晃一晃的。
「长乐。」李真叫了一声。
长乐抬起头,看见是李真,丢下树枝跑过来:「阿爹!」
李真蹲下来,和她平视:「长乐,阿爹问你一件事。」
「什麽事呀?」长乐眨着眼睛,一脸好奇。
李真看着长乐:「长乐,爹问你,你以后要不要嫁人?」
「嫁人?」长乐歪着头,一脸茫然,「什麽是嫁人?」
「嫁人啊,嫁人就是去别人家里住,以后就不能天天见到爹娘了。」
「啊?」长乐的小脸一下子就皱起来:「那我才不要嫁人。」
李真大喜,又问道:「真的不要?」
长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要!」
「我要天天跟阿爹和娘亲在一起,还有未央,还有弟弟,还有元宝!」
元宝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地上爬起来,凑过来在李真腿上蹭了蹭,还疯狂摇尾巴。
李真十分满意,伸手摸了摸长乐的头:「好,这才是乖女儿。阿爹养你一辈子。」
长乐用力点头:「嗯!我要一辈子都跟着阿爹和娘亲!」
「好!拉钩!」李真伸出手指,「未央也来!」
「来啦,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