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阮到底还是个奶团子,守岁是守不了一点点的,玩儿了一会儿回去洗漱完倒头就睡了。

    苏厌倒是有些睡不着。

    对他而言,这个除夕太有意义了。

    这大半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以往的除夕虽然一大家子坐在一起但是他从未开心过。

    爹娘永远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大哥大嫂当他是透明的,唯独老三会和他说几句,但是开口也是指责,就连他的侄子侄女也对他视为奴仆。

    如今虽然只有他和女儿,但是他头一次这样的踏实。

    反正要守岁,苏厌索性拿起书看了起来。

    来年他一定要考中,这样才有资格参加后年的会试,只有在会试中取得好名次,才能护住女儿。

    想到这里,他沉下心开始看书。

    如果苏阮此时还醒着看着便宜爹这样,高低得说一句,便宜爹强的可怕。

    这样的自制力可不是谁都有的。

    谁能想到这样的自制力会在一个懒汉纨绔的身上出现?

    明明之前他还懒的晒蛇吃。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苏厌眼睛有些泛酸,外面都安静了下来,守岁的时辰已经过了,大家都歇着了。

    苏厌依然不觉得困,他动了动身体,准备出去走一走。

    他往厂子那边去,粉条厂运行之后他都还没有好好的看过。

    厂子从小年开始便停运了,和人说了过年大年再重新开业,是以没有人再值守,只是将门窗全都封锁了。

    苏厌也知道进不去,他就是想要去看看。

    结果刚一走近,他就闻到一股味道,他脸色一变,抬脚往厂房那边跑去,便看到一个黑影正拿着火把站在那里。

    他一边朝着那个黑影扑了去,一边大声的喊道:

    “快来人,厂房着火了。”

    他吼的很大声,村子里的狗立即被惊动了,纷纷叫嚷了起来。

    然后每家的灯便亮了起来,众人正在嘀咕,就隐约听到‘厂房’‘着火’几个字,众人的瞌睡一下就醒了,很多人衣服都来不及穿,拿着救火的东西就冲了出去。

    厂房可是他们村的命,绝对不能出事。

    苏厌将那人制住,一拳将人打晕,又狠狠的踹了他几脚,见他彻底的昏死了过去,也顾不上查看对方的身份,赶紧拿着树枝扑火。

    整个村子全都闹腾了起来。

    即便苏阮的睡眠很好,却也被这么大的动静给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喊了一声:“爹爹。”

    没有人应答,再听到外面的嘈杂声,苏阮立即开始穿衣服,直到将自己裹成了一个球这才出去。

    听到嘈杂声是从厂房那边传出来的,她的脸色一变,迈着小短腿就朝那边跑去,然后一眼看到了正在救火的便宜爹。

    “爹爹。”

    苏阮跑过去抱住了便宜爹的腿,心有余悸。

    吓死她了,她还以为便宜爹出事了。

    “囡囡,你怎么出来了?”

    苏厌看到女儿过来吓了一跳,现在他也顾不上女儿,将她抱到安全的地方放好嘱咐道:

    “乖乖待在这里,爹爹去帮忙。”

    说完,苏厌又去扑火了。

    苏阮想要让他不要去,现在没有灭火器,没有高压水枪,单靠各家各户打水,用树枝沙子扑火,太慢了,也太危险了。

    可是,她说不出这个话,因为她看到就连半大的孩子都在帮忙打水。

    所有人都知道厂房的重要性,他们都是靠厂房才过上好一点的日子的。

    孩子们不懂那么多,但是他们也知道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厂房,他们才有糖吃。

    苏阮没有办法在一旁看着,也跟着在地上刨土。

    换做以前的她不会做这样的无用功,可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或许是人多力量多,又或许是便宜爹发现的早。

    总之,这场在苏阮以为不可能扑灭的大火很快便被扑灭了。

    苏厌和村长连忙查看,发现只是烧了一小部分,这才松了一口气。

    听到只是需要维修一下并不会影响粉条的制作,不少人都哭了出来。

    这是他们全村的希望。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着火?”

    村长问道。

    “对啊,虽然冬日干燥,但是里面没有容易着火的东西啊。”

    “难道是今日放爆竹火星子溅过来了。”

    “怎么可能?就连三岁的娃都知道不能来这边放炮竹。”

    “……”

    听着村人三三两两的议论,苏厌擦了一下额上的汗水开口道:

    “不是意外,是人为。”

    说着,他指了指槐树下被他揍晕还躺在那里的人开口道:

    “我过来就看到他在点火。”

    “什么?纵火!”

    村民们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如果只是意外都还算了,可是,那可是纵火,还烧的是厂房。

    厂房是他们村子的命,这人什么目的不言而喻。

    “一定是隔壁村子的人做的。”

    有人嚷嚷着:“他们看我们赚银子早就红了眼。”

    “老子倒是要看看是谁。”

    说着,村里的一个汉子便将人拖了过来,众人点着火把瞧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苏阮和苏厌也惊呆了。

    之前苏阮都以为是隔壁村的人,毕竟人心是最可怕的东西。

    若是都穷也就算了,偏偏两个村之前一样穷,都是难兄难弟,如今突然一个发达了,另一个自然心里不平衡。

    可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苏家人。

    眼前这个人虽然被苏厌揍的鼻青脸肿,苏阮还是一眼认出了他的身份,正是她的好大伯,苏展鹏。

    村民们怔愣过后迅速回神。

    “是他!”

    “呸,不要脸的东西!”

    “我就说不应该将他留下,姓苏的没个好东西。”

    那汉子说完忽然想到什么连忙回头对父女两人说道:

    “苏秀才,囡囡,我不是在说你们。你们不算,你们是好东西,最好的东西。”

    苏厌:“……”

    苏阮:“……”

    我真是谢谢你!

    你才是好东西,你全家都是好东西。

    “村长,现在该怎么办?”

    村民们齐齐的看向了村长,而村长则看向了父女两人。

    苏阮也抬头看向便宜爹,她觉得便宜爹已经有了决断,果然,她听到便宜爹说道:

    “报官。”

    “纵火不是小事,必须报官。”

    这个时代大家都是倾向私自解决的,尤其这种村子,族老,祠堂高于一切。

    如今听到报官一群人都愣住了,随即苏阮的声音响起:

    “对,报官,让县令伯伯来收拾他们。”

    听到苏阮奶声奶气的话,村民们这才反应了过来,是啊,苏秀才和县令大人的关系可好的很,他们报官肯定不会挨板子的。

    当即众人就纷纷附和了起来:“报官报官。”

    “不过,还是不能轻饶了他们。”

    说完,村里的人对视了一眼,拖着还在昏迷的苏展鹏就往苏家去了。

    苏阮想了想拉了拉便宜爹的衣服:

    “爹爹你回去,我去看看。”

    即便已经断亲了,便宜爹去也不合适。

    但是她就不一样了,她还是个崽崽去瞧瞧又怎么了?

    苏厌还来不及阻止,就看到女儿悄咪咪的就跟了过去,偷感十足。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想了想,他最终还是往自家去了。

    今日这种场景,他去确实不合适。

    至于苏家人的死活,他不会管,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